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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块 1：选题与方向
"The question you choose to ask is more revealing than any answer you give. A thesis topic is a self-portrait disguised as scholarship."
学习目标
完成本模块后，你将：
- 理解 MFA 毕业设计的学术传统及其在品味研究中的独特定位
- 掌握从个人兴趣到可研究问题的转化方法
- 学会校准研究范围——避免过宽的空洞与过窄的琐碎
- 完成一份结构完整的研究计划书初稿
- 找到你的独特切入角度——个人热情与学术严谨的交汇点
一、毕业设计在 MFA 传统中的位置
学术论文与创作论文的区别
MFA（Master of Fine Arts）毕业设计与传统学术硕士论文有本质区别。理解这个区别是选题的起点。
传统硕士论文（MA/MS）遵循假设-验证范式：提出问题、综述文献、收集数据、得出结论。它的价值在于对现有知识体系的增量贡献。
MFA 论文则是一种混合体。耶鲁大学艺术学院自 1930 年代建立 MFA 项目以来，毕业设计始终包含两个维度：创作实践（studio work）和批评反思（critical writing）。Cranbrook Academy of Art 在 1980 年代进一步发展了这一传统，要求学生将理论思考与设计实践深度整合——你不能只做作品，也不能只写论文，你必须展示思考如何塑造了实践，实践如何修正了思考。
品味学院的毕业设计继承这一传统：你的最终交付物既包含严肃的写作（品味宣言、原创研究），也包含实践产出（批评作品集、编码交付物）。选题需要同时容纳这两个维度。
品味研究的独特挑战
品味研究比一般设计研究更难定义边界。原因有三：
1. 对象的弥散性。品味不是一个领域，而是跨越所有领域的判断能力。你可以研究字体品味、音乐品味、食物品味、产品品味——但"品味本身"似乎无处不在又难以抓住。
2. 主观性困境。品味研究必须处理一个哲学问题：你的研究对象（品味判断）在多大程度上是主观的？如果完全主观，研究还有意义吗？如果不完全主观，客观标准从何而来？休谟在 1757 年提出这个问题，至今仍在辩论中。
3. 研究者即工具。在品味研究中，你的品味本身就是研究工具。这意味着你需要同时运用和审视自己的判断力——像人类学家研究自己所属的文化一样。Clifford Geertz 在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1973）中称这种处境为"深描"（thick description）——不是从外部客观记录，而是从内部理解意义。
这种"研究者即工具"的特殊性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劣势在于你无法假装客观——你的品味偏见会影响你的观察和分析。优势在于你拥有一种自然科学研究者永远不会有的东西：对研究对象的内部体验。一个研究星系的天文学家不可能"感受"一颗恒星，但一个研究品味的人可以感受品味判断的内在过程——犹豫、确信、惊喜、不适。这种体验性数据是品味研究独有的资源。
Pierre Bourdieu 在 Homo Academicus（1984）中尝试将社会学方法应用于他自己所属的学术场域——这是"研究者即工具"的经典案例。他既是法国学术系统的参与者，又试图作为分析者审视它。他的解决方案是"参与性对象化"（participant objectivation）——保持参与的同时不断质疑自己的参与如何影响了分析。你在品味研究中也需要这种双重姿态。
品味研究的学科邻居
品味研究不是一个已被严格定义的学科，它位于多个学科的交叉地带。了解你的"学科邻居"有助于定位你的研究：
美学哲学：从 Kant 到 Arthur Danto，追问"什么是美"和"美的判断如何可能"。如果你的研究偏向理论建构，你可能需要与这个传统对话。
文化研究：从 Raymond Williams 到 Stuart Hall，分析文化产品如何被生产、消费和赋予意义。如果你的研究关注品味的社会功能，这是你的主要对话对象。
设计研究：从 Herbert Simon 的 The Sciences of the Artificial（1969）到 Nigel Cross 的 Design Thinking（2011），研究设计决策的过程和逻辑。如果你的研究关注品味在设计实践中的运作，这里有你需要的方法论资源。
消费社会学：从 Thorstein Veblen 的 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1899）到 Colin Campbell 的 The Romantic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Modern Consumerism（1987），研究消费选择中的品味机制。
感官人类学：David Howes 的 The Varieties of Sensory Experience（1991）和 Constance Classen 的感官文化研究，将品味研究锚定在身体经验中。
你不需要成为所有这些领域的专家，但你需要知道你的研究最接近哪个传统，以及你需要与哪些传统对话。
学术写作
Kyle Chayka 的选题路径
问题：Kyle Chayka 的《The Longing for Less》(2020) 最初并非学术论文选题，而是从一个私人困惑出发：为什么极简主义（minimalism）在 21 世纪突然成为一种全球审美时尚？这个选题好在哪里？
分析：Chayka 的选题成功在于三点：(1) 从个人体验出发但超越个人——他确实住在极简公寓里，但他的问题指向社会现象；(2) 范围可控——他不研究'极简主义的一切'，而是聚焦'极简主义作为当代生活方式审美的传播机制'；(3) 有理论纵深——他将当代极简连接到柳宗理、John Pawson、Agnes Martin 的传统，让私人困惑获得了历史坐标。
二、从兴趣到问题：转化方法论
兴趣不等于问题
每个学生进入毕业设计阶段时都有兴趣，但兴趣不是研究问题。区分如下：
| 层级 | 示例 | 可研究性 |
|---|---|---|
| 兴趣 | "我对日本设计感兴趣" | 不可研究——太宽泛 |
| 话题 | "日本设计中的留白传统" | 方向明确但仍无焦点 |
| 问题 | "原研哉的'虚空'设计理念是否构成一种可编码的品味系统？" | 可研究——有明确对象、有可验证的论点 |
转化的关键在于动词。兴趣用名词表达（"日本设计"），问题用动词表达（"是否构成"、"如何影响"、"为什么失败"）。当你能用一个精确的动词连接两个概念时，你就有了一个研究问题。
Eco 的"四条选题规则"
Umberto Eco 在 Come si fa una tesi di laurea（1977）中提出四条选题规则，至今仍是最实用的框架：
规则一：题目应与你的兴趣相符。 毕业设计是一场马拉松。如果你选了一个"应该研究"但不真正在意的题目，你会在第三个月放弃。
规则二：资料应是可获取的。 不要选一个需要去巴黎档案馆查资料但你去不了的题目。在品味研究中，这意味着你的研究对象应该是你能直接体验的——你能看到那些设计、用到那些产品、去到那些空间。
规则三：资料应在你的处理能力范围内。 如果你不懂日语，不要选一个必须阅读日文原文的题目。如果你没有统计训练，不要选一个需要量化分析的题目。
规则四：方法论框架应是你掌握的。 你在前三个学期学过比较分析、案例研究、批评写作。选择一个你有工具去处理的问题。
品味研究的五种问题类型
基于前三个学期的方法论训练，你的研究问题可以属于以下五种类型之一：
类型 A：历史谱系型 —— 某种品味如何形成、传播、演变？
- 示例："中国互联网产品中'高级感'这个评价标准是如何在 2015-2025 年间形成的？"
类型 B：比较分析型 —— 两种品味体系的异同揭示了什么？
- 示例："Apple 和 Muji 的极简设计在'减法'策略上有什么根本区别？"
类型 C：编码机制型 —— 某种品味如何被系统化和传递？
- 示例："Airbnb 的设计系统是否成功将'属于感'这一品味标准编码为可执行的规则？"
类型 D：批评理论型 —— 对某种品味判断或品味话语的深层分析
- 示例："为什么'高级感'在中文设计话语中取代了'美感'？这一词汇转换意味着什么？"
类型 E：实践建构型 —— 构建一个新的品味框架或工具
- 示例："如何为 AI 生成内容建立一套可操作的品味评估标准？"
选题角度对比
历史谱系型
追溯一种品味标准的形成过程。优势：有清晰的叙事线索。风险：可能变成纯粹的历史描述而缺乏分析。关键：必须有论点，而非仅有时间线。
比较分析型
并置两个（或多个）品味体系。优势：比较天然产生洞察。风险：可能陷入表面罗列。关键：比较必须服务于一个更大的论点。
编码机制型
分析品味如何被系统化。优势：实践导向强。风险：可能过于技术化而失去品味维度。关键：始终追问编码是否忠实传递了品味。
实践建构型
创造新的品味工具或框架。优势：原创性最高。风险：可能缺乏理论依据。关键：建构必须基于对既有理论的深刻理解。
思考：回顾你在前三个学期中最投入的课题。你的思考方式更接近哪种问题类型？为什么？
三、范围校准：太宽与太窄之间
常见的选题陷阱
陷阱一：世界和平型选题
"我要研究品味在当代社会中的角色。"
这不是一个选题，这是一个学科。品味在当代社会中的角色可以写一百本书。你的毕业设计只有 5000 字研究论文加上配套交付物——你需要一个在这个字数内可以说清楚的问题。
陷阱二：词典条目型选题
"我要分析 Dieter Rams 的十条设计原则。"
十条原则已经被分析了无数次。你的研究不会增加新知识。除非你有一个独特角度——比如"Rams 的第十条原则'尽可能少的设计'在 AI 时代是否需要重新定义？"
陷阱三：品味证明型选题
"我要论证 X 比 Y 有更好的品味。"
这不是研究，这是辩论。品味研究的目标不是证明谁的品味更好，而是理解品味判断的机制、结构和后果。
范围测试法
Howard Becker 在 Writing for Social Scientists（1986）中提出一个简单的范围测试：如果你能用一句话说清你的核心论点，你的选题范围就是对的。
测试你的选题：
- 一句话测试：能否用一句话表述你的核心论点（不是问题，而是你预期的回答）？
- 三段论测试：能否将你的论证拆成三个步骤？如果需要超过五步，题目太大。
- 证据测试：你需要什么证据来支撑论点？如果证据类型超过三种（比如同时需要历史档案、用户访谈、量化数据和跨文化比较），题目太大。
- 否定测试：有没有人可能合理地不同意你的论点？如果没有人会反对（"好设计很重要"），你的论点太弱。如果所有人都反对（"品味完全不存在"），你的论点太极端。
范围调整的实操技巧
当你发现选题过宽时，使用限定词链来收窄：
品味 → 设计品味 → 科技产品中的设计品味 → 中国科技产品中极简主义设计品味的传播 → 2018-2024 年间"高级感"话语在中国科技产品设计中的兴起与流变
每添加一个限定词，范围缩小一半。通常需要 3-4 个限定词才能从"兴趣"到达"可研究的问题"。
当你发现选题过窄时，使用**"所以呢"测试**来扩展意义：
"这个按钮的圆角半径从 8px 改为 4px" —— 所以呢？ "这反映了 iOS 设计语言从拟物到扁平的转变" —— 所以呢？ "这种转变重新定义了什么算'精致'的界面设计" —— 这就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了。
如果你的选题只需要一个"所以呢"就能到达有意义的层面，它可能太宽（你跳得太快）。如果需要五个以上"所以呢"，它可能太窄（你埋得太深）。两到三个"所以呢"通常是正确的深度。
选题的时间维度
选题还需要考虑时间性。品味不是静态的——它在历史中演化。你的选题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范围，否则它容易变得无边无际。
时间范围的选择有几种策略：
策略一：当代截面。聚焦于一个当代现象，分析其当前状态。时间范围通常是最近 3-10 年。优势：资料可获取性高，与当下的关联性强。风险：缺乏历史纵深。示例："2020-2025 年间中国新茶饮品牌的空间设计品味趋同现象"。
策略二：历史切片。选择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分析当时的品味现象。优势：有足够的历史距离做客观分析。风险：资料可能不易获取。示例："1960 年代 Braun 设计团队如何将功能主义品味编码为产品设计语言"。
策略三：演化追踪。追踪一种品味标准从出现到当下的演化路径。优势：能展示品味变化的动力学。风险：时间跨度大，容易失焦。示例："从 Helvetica（1957）到 SF Pro（2015），无衬线字体品味标准的六十年漂移"。
Fernand Braudel 在 The Mediterranean（1949）中提出了"长时段"（longue duree）概念——有些历史变化太缓慢，以至于在短期视角中根本看不到。品味的某些维度也是如此——审美偏好的深层变化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显现。选择你的时间范围时，考虑你要研究的品味变化属于哪个时间尺度。
四、研究计划书结构
计划书的功能
研究计划书（proposal）不是最终论文的缩写版。它是一份路线图——告诉你自己（和你的读者）你要去哪里、怎么去、为什么值得去。
在传统 MFA 项目中，计划书需要通过导师审批才能开始正式研究。在品味学院的自学框架中，计划书的功能是自我检验——迫使你在投入大量时间之前验证选题的可行性。
标准结构（1000 字）
第一部分：问题陈述（~200 字）
用 2-3 段说清：
- 你要研究什么？（对象）
- 你要回答什么问题？（问题）
- 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意义）
注意："为什么重要"不是"因为品味很重要"。它应该具体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改变我们对什么的理解？
第二部分：文献定位（~300 字）
说明：
- 已有哪些人讨论过这个话题？（不需要完整文献综述，只需要 3-5 个关键参考）
- 你的研究与已有讨论的关系是什么？（延伸、反驳、填补空白、新角度）
- 你的独特贡献在哪里？
Susan Sontag 在 Against Interpretation（1966）中对这一步有精辟的示范：她不是简单综述已有的艺术批评理论，而是明确指出这些理论共享一个她要挑战的前提——"内容优先于形式"。
第三部分：方法与计划（~300 字）
说明：
- 你将使用什么研究方法？（比较分析、案例研究、历史追溯、框架建构……）
- 你的主要资料来源是什么？
- 你的毕业设计各部分如何围绕这个选题组织？（品味宣言、研究论文、实践交付物之间的关系）
第四部分：预期挑战与应对（~200 字）
诚实预判：
- 这个选题最可能遇到的困难是什么？
- 你准备如何应对？
- 如果研究过程中发现原初假设不成立，你的备选方案是什么？
Richard Sennett 在 The Craftsman（2008）中指出：好的工匠不是永不犯错的人，而是知道如何从错误中恢复的人。选题也是如此——计划书中预判困难不是示弱，而是展示研究素养。
计划书的常见问题清单
在提交计划书之前（即使只是提交给自己），用以下清单检查：
- [ ] 你的核心问题能否用一句话表述？
- [ ] 问题中是否包含一个动词（分析、比较、追问、构建）？
- [ ] 你是否说清了"为什么重要"（而非仅仅"是什么"）？
- [ ] 你引用的 3-5 个参考来源是否涵盖了至少两个不同的学科传统？
- [ ] 你的方法是否具体到可以被另一个研究者复制？
- [ ] 你的预期挑战是否诚实——而非仅列出你已经知道如何解决的"挑战"？
- [ ] 一个完全不了解你选题的人能否在 5 分钟内读懂你的计划书？
如果有任何一项你无法确认，那就是你需要继续修改的地方。
计划书不是一次性文件。Eco 建议在研究过程中定期回到计划书，检查你是否偏离了原初方向——偏离本身不是问题，但你需要有意识地偏离而非无意识地漂移。如果你发现自己的研究已经与计划书面目全非，这可能意味着你发现了比原初计划更有趣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更新计划书而非强行回到原路。
初步选题陈述
45-60 minutes写一段 500 字的选题陈述，包含：你想研究的品味问题、为什么这个问题对你重要（个人动机）、为什么它对更广泛的品味话语有贡献（学术意义）、你初步打算用什么方法研究。这不需要是完美的——它是你思考的起点，会在后续模块中不断修正。
建议结构：
问题陈述~25%
用一句话表述你的核心问题。然后展开。
个人动机~25%
为什么是你来研究这个问题？你的品味经历与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诚实比体面重要。
学术意义~25%
回答这个问题会改变我们对什么的理解？它填补了什么空白？
初步方法~25%
你打算怎么做？用什么工具、看什么资料、分析什么案例？
- 不要选一个你觉得应该研究的题目——选一个你真正好奇的
- 如果你发现自己写不出500字，可能是选题太窄；如果你发现5000字都写不完，可能是选题太宽
- 把你的选题陈述发给一个不在品味学院的朋友——如果他们看不懂你在研究什么，说明你的问题还不够清晰
- 允许选题在过程中演化——最终的论文往往和最初的计划有 30-50% 的偏差，这是正常的
目标：500 字
五、找到你的独特角度
"我"在品味研究中的合法性
人文学科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你的研究应该与你的生命经验相关。这不是自恋，而是方法论要求——只有你真正在意的问题，你才能研究到足够深的地方。
Roland Barthes 在 Camera Lucida（1980）中以母亲的一张照片为起点，写出了摄影理论的经典之作。他没有假装客观，而是坦承：正是丧母之痛驱使他重新思考影像的本质。这种个人性不是学术弱点，而是认识论优势——它给了他一个别人没有的观察角度。
交叉点法
你的独特角度往往在两个领域的交叉点上。具体方法：
- 列出你在品味学院最有共鸣的 3 个主题（比如：日本美学、产品设计、AI 时代的品味）
- 列出你在课程之外最投入的 3 个领域（比如：咖啡文化、独立音乐、建筑摄影）
- 画一个 3x3 矩阵，在每个交叉点写下一个可能的问题
- 选出让你最兴奋的 2-3 个交叉点深入探索
Virginia Woolf 在 A Room of One's Own（1929）中指出，最好的写作来自思想的"意外碰撞"——当两个看似无关的领域相遇时，新的洞察就在碰撞中产生。你的毕业选题应该追求这种碰撞。
从个人困惑出发
最有生命力的选题往往来自一个你个人无法解答的困惑——不是学术意义上的"研究空白"，而是你生活中真正困扰你的品味问题。
举几个"个人困惑"转化为研究选题的路径：
困惑："为什么我对极简主义有本能的好感，但我的家里其实堆满了东西？" 选题方向：极简主义品味与实际生活行为之间的断裂——"品味认同"与"品味实践"的差距。
困惑："为什么我小时候觉得好看的东西现在觉得俗气？" 选题方向：品味判断中"旧即俗"的机制——时间如何改变品味标准？品味的"过时"是客观的审美衰变还是社会心理效应？
困惑："为什么 AI 生成的画'看起来'没有人类画那么好，即使技术上可能更精确？" 选题方向：AI 生成内容中缺失的品味维度——是什么人类可以感知但难以定义的品质让手工创作在品味上优于机器创作？
Gaston Bachelard 在 The Poetics of Space（1958）中以自己童年的阁楼和地窖记忆为起点，写出了关于建筑空间体验的哲学经典。他不是从抽象的空间理论出发，而是从他个人对空间的困惑和迷恋出发。你的选题也应该如此——从你真正困惑的地方开始，然后用学术工具来探究这个困惑。
避免"我已经知道答案"陷阱
一个常见错误是选一个你已经有强烈立场的题目，然后用研究来确认你的预设。这不是研究，这是宣传。
好的选题应该让你有点紧张——你知道自己的直觉指向某个方向，但你不完全确定这个方向是否正确。这种不确定性是研究的燃料。
Wayne Booth、Gregory Colomb 和 Joseph Williams 在 The Craft of Research（2008，第三版）中建议：写下你的预期结论，然后问自己——"如果研究结果否定了这个结论，我会觉得这项研究失败了吗？"如果是，你的选题有问题——它不是在探索，而是在辩护。
选题与毕业设计其他组件的关系
你的选题不只是研究论文的选题——它是整个毕业设计的组织核心。你的品味宣言、批评作品集、原创研究和实践交付物都应该围绕同一个选题形成连贯的整体。
具体来说：
- 品味宣言应该包含你选题所在领域的品味立场
- 批评作品集中至少 2-3 篇应该与你的选题领域相关
- 原创研究是你选题的直接产物
- 实践交付物是你研究发现的操作化
举例：如果你的选题是"Aesop 品牌如何编码'知识分子式的朴素奢华'"，那么：
- 你的品味宣言应该阐明你对"朴素奢华"这种品味类型的信念
- 你的批评作品集可以包含对 Aesop 以及 2-3 个类似品味定位品牌的比较批评
- 你的研究论文分析 Aesop 的品味编码机制
- 你的实践交付物可以是一份基于 Aesop 案例提炼的"品味定位编码指南"
如果你发现你的选题无法自然地延伸到所有四个组件，它可能太窄或太偏。一个好的选题应该在这四个方向上都能展开。
选题质量评估
阅读以下五个选题陈述，判断每个选题的质量层级。考虑：问题是否具体？是否有独特角度？范围是否合理？是否可研究？
样本 A
样本 B
样本 C
样本 D
样本 E
研究计划书（完整版）
60-90 minutes根据本模块提供的计划书结构，写一份完整的 1000 字研究计划书。这是你整个毕业设计的基础文件。包含四个部分：问题陈述、文献定位、方法与计划、预期挑战。
建议结构：
问题陈述~20%
用一句话开场——这是你的核心问题。然后用 2-3 段展开：研究什么、为什么重要、预期发现什么。
文献定位~30%
引用 3-5 个关键参考来源。说明你的研究如何与它们对话——你在延伸谁、反驳谁、填补什么空白。
方法与计划~30%
具体到：你将分析什么案例、使用什么方法、毕业设计的各个部分如何围绕这个选题组织。
预期挑战~20%
至少列出两个你预见的困难。对每个困难提出应对策略。展示你对研究过程的现实认知。
- 计划书不是合同——它会在研究过程中演化，但你需要一个清晰的起点
- 避免使用模糊的学术套话（本研究旨在填补空白）——用具体的语言说具体的事
- 让一个非专业人士读你的计划书，如果他们无法理解你要做什么，说明你的表述还不够清晰
- 最好的计划书读起来像一个引人入胜的悬念——读者想知道你会发现什么
目标：1000 字
延伸阅读
选题方法论
Umberto Eco, How to Write a Thesis (1977, 英译 2015)
- 意大利语原版是毕业论文写作的圣经；2015 年 MIT Press 英译本让它获得了全球读者
- 重点阅读第一章"选题"和第二章"研究计划"
Wayne Booth, Gregory Colomb, Joseph Williams, The Craft of Research (2008, 第三版)
- 从"兴趣→话题→问题→论点"的转化路径讲得最清晰的方法论书
- 重点阅读 Part I "Research, Researchers, and Readers"
Howard Becker, Writing for Social Scientists (1986)
- 不只是写作指南，更是对学术思考过程的坦诚反思
- 第二章 "Persona and Authority" 对理解研究者自我定位特别有价值
品味研究范本
Kyle Chayka, The Longing for Less (2020)
- 从个人困惑出发的品味文化研究典范——极简主义如何从设计运动变成生活方式意识形态
Susan Sontag, Against Interpretation (1966)
- 不是选题方法论，而是选题勇气的示范——Sontag 选择挑战整个批评传统的基本前提
Roland Barthes, Camera Lucida (1980)
- 展示个人经验如何合法地成为学术研究的出发点
视频
- Harvard Writing Center: "How to Develop a Research Question" — 10 分钟实操指南
- Patrick Winston, MIT: "How to Speak" — 关于如何清晰表达研究问题的经典讲座
选题灵感来源
Sianne Ngai, Our Aesthetic Categories (2012)
- 示范如何从一个看似微小的审美概念（cute、interesting、zany）出发做出原创学术贡献
Virginia Postrel, The Substance of Style (2003)
- 品味如何在经济领域运作——从个人选题角度看，这本书示范了如何将品味问题连接到更大的社会经济叙事
Richard Sennett, The Craftsman (2008)
- 关于"做"与"知道"之间关系的深度探究。如果你的选题偏向实践维度，这是必读参考
品味研究的当代前沿
Sianne Ngai, Our Aesthetic Categories (2012)
- 从"cute"、"interesting"、"zany"三个微小审美范畴出发做出重大学术贡献。示范了如何从看似琐碎的品味现象中提取深刻洞察
Gaston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1958)
- 从个人空间记忆出发的现象学研究。示范了个人困惑如何合法地成为学术探究的起点
本模块要点
- MFA 毕业设计是创作实践与批评反思的混合体，选题需同时容纳写作和实践维度
- 品味研究面临三个独特挑战：对象弥散、主观性困境、研究者即工具
- 兴趣不等于问题——转化的关键在于动词：你要分析什么、比较什么、追问什么
- Eco 的四条规则：符合兴趣、资料可获取、能力可及、方法论掌握
- 品味研究的五种问题类型：历史谱系、比较分析、编码机制、批评理论、实践建构
- 范围校准：一句话测试、三段论测试、证据测试、否定测试
- 研究计划书四部分：问题陈述、文献定位、方法与计划、预期挑战
- 你的独特角度在两个领域的交叉点上——个人经验不是学术弱点，而是认识论优势
- 好的选题让你有点紧张——你有直觉但不完全确定，这种不确定性是研究的燃料
- 计划书是路线图，不是合同——它会在研究过程中演化，但你需要一个清晰的起点
下一步
在确定了研究方向之后，你将面对毕业设计中最具个人性的挑战：写一份 3000-5000 字的品味宣言。宣言不是论文——它是声明。从 Marinetti 的未来主义宣言到 Lars von Trier 的 Dogme 95，宣言是一种要求你表明立场、划定边界、做出承诺的特殊文体。你的品味宣言将把 TASTE-101 中的初始品味哲学发展为一份成熟的审美信仰声明。
模块 1 自评：选题质量
基于你完成的选题陈述和研究计划书，诚实评估你的选题质量。
问题精确度研究问题是否具体、可回答、有边界
个人与学术的整合选题是否同时具有个人意义和学术价值
文献意识是否了解已有讨论并能定位自己的贡献
方法论可行性研究方法是否明确、可执行、与问题匹配